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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往直潜:Nery自由潜水的极限生活体验

为了适应深海世界,要直面危险,但尤为重要的是接受自身生理和外界环境带来的限制,随遇而安

人生

人生是第一口呼吸到最后一口呼吸之间的过程。而我的潜水经历则是一次次地行走在最后一口呼吸到第一口呼吸之间过程。那是一条逆行的道路,是一条不同于主路的小径,是一条脱离了惯常思维的思路……平常,呼吸都是被视为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潜水时,在最后一刻,会看到镜中因缺氧而发紫的双唇和最后一口呼吸在镜片上留下的水蒸气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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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7岁起,我最惊人的、最紧张的时刻都是在嘴巴和鼻子紧闭的情况下度过的,既没有语言,也没有肢体的表达。我具有一种高贵的成熟,自愿舍弃了一些情感,去追求别的,更高意义上的情感。

屏住呼吸是我的生活方式,在4分钟的时间里我从水面潜往深处,再从深处回到水面,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呼吸,没有气味。

我生活在咸水中,但是从未感到它的苦涩,以血肉之躯为载体,细心地运输着氧气和二氧化碳,稀释于神经末梢以及身体的循环系统之中。

我像一个测绘员,丈量着一个隐匿的世界,一米又一米地用眼睛记录下自然万物的图景。

我大口地呼吸,感受体内气息的流动,不断追问着“我从哪里来,又要回到哪里?”这个问题。我是一个生活在垂直方向的人,如同肥皂泡,上下求索,追寻人生问题的答案。

哺乳动物潜水反射

威廉·特鲁布里奇(William Trubridge),我的“劲敌”之一,最早发现了人体中存在“哺乳动物潜水反射”的现象。

哺乳动物潜水反射,或者叫潜水反射,是一种天生的机制,是所有人在浸入水中时都会开启的一种身体机制。当人像鱼儿一样在水里游时,有两种现象会接连发生:

1)心跳放缓。人脸带有对寒冷极为敏感的神经。在与液体接触时,这些神经会令身体处于节约氧气的模式,心率会下降。经过训练的自由潜水员会比普通人更快地降低脉搏跳动的频率,但是原理都是一样的。我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脉搏跳动每分钟40次或者42次。在跳入水中之前是每分钟60次,而我一到水中心率很快就会降到每分钟30次左右。

2)末梢血管收缩。人一旦把脸浸入水中,血液会从四肢的毛细血管中流出并集中在那些重要的身体器官中,如心、肺和大脑。身体意识到它应该适应新的环境,应该为了自我保护而进行调整。它会节约能量并将它们集中在那些重要的器官上,那些它所“宠爱”的最需要被保护的器官上。

这种反射,是我们和海洋哺乳动物所共有的。它们可以将心率降到正常情况的1/5那么慢,从每分钟50次降到每分钟10次,但是基本原理也是一样的。

洛克·勒弗尔姆(Loïc Leferme),我已故的朋友,也是我在法国尼斯刚刚开始潜水时心中的偶像,以及皮埃尔·弗洛拉(Pierre Frolla),他是摩纳哥自由潜水的冠军,他俩在2000年参加了一项人和海狮的对比研究,旨在证实这个机制存在。   

而特鲁布里奇的观点是要信任身体在突然浸入到比自身温度低的液体中时的自然反应,而不要刻意地去适应新的要求,刻意去让身体准备好应对新的环境。

特鲁布里奇认为,在正式潜水前,先下潜到较浅的位置进行热身,会传达给身体一个消极的信号,这会令身体相信它的主人已经胸有成竹了。如此,身体就会表现出一种看似良好的假象,会推迟潜水反射发生的时间。

对于特鲁布里奇而言,最好是什么热身练习都不要做,让潜水反射作为一种条件反射自然发生。

我采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感觉很好。省去了正式潜水前做的那些比较浅的热身下潜,开始下潜的时候感觉更加精力充沛,更加雄姿勃发。

在心理方面,我只能潜入一次,完全投入水中的事实向我发出一个信号:我是“被征服的”,没有拖延的机会和同“超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事先不热身准备就潜入深海是一个漫长适应的结果。我从17岁就开始自由潜水了,大海塑造了我的身体,让我可以从容应对。没有经验的新手不要轻易模仿。

我仰面躺着,看着天空,阳光刺眼,自言自语道:“你们可看好了。”

我不是那种为了取得好成绩而锻炼肌肉的运动员。作为人,我只是想探索人类和他的近亲海洋哺乳动物相比,拥有哪些相似的能力。

我不是为了提高能力,增加竞争力,也不想苛求强大,而是想解放陈旧的思想,开发自我潜能,深入到一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为人类所熟悉的环境中去。

应该尝试着去重新找回我们自远古而来所共有的那个“黑匣子”,那个我们由于粗心而丢掉了的或者用来换取了其他天赋的“黑匣子”。

这个“黑匣子”消失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我们只是寻找它的人,但迟迟没有找到。更糟糕的是,一旦这个宝贝被挖掘出来了,我们反而会更无所适从。

这个破译工作试探性地进行着,还要靠运气和天赋。甚至最努力的人,最有天赋的人也会发现这个密码很难破解,这些穿着潜水服的最棒的黑客们始终找不到它的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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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时刻

在陆地上的最后几分钟,我的呼吸变缓了。海洋的广阔令我着迷,而上面,天空向无限敞开了大门,无边无际的天空让人感到一种甜蜜的眩晕。

我将安全绳扣在导绳上。安全绳是一条一米长的绳子,是用强度非常大的钓鱼线做的,它可以承受400千克的重量,可以拖上来一条金枪鱼。

开始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我紧张吗?在潜水开始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紧张?那要到潜水结束的时候了。

我没有过度呼吸,也没有大幅度拉伸肺部。我用鼻子和腹部吸气。然后停上三四秒钟,之后用嘴呼出。呼气时间比吸气时间长,这样令我放松。

我只听到簌簌的呼吸声和时间流逝的声音。

我把导绳紧紧地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这条导绳将会带我进入另一种存在,另一种垂直方向上的生活。我严格地头朝下入水,进入到一个丰富又乏味,令人疲惫又变形的世界,然后再回到头朝上的位置,但是头晕晕的。

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刻幸福美好的回忆,我又看到了在希腊的卡拉玛塔进行的一场完美的潜水;我听到船舷处传来教练有节奏的倒计时的声音;我又感受到了阳光,海水,下落……由此而来的幸福感如糖衣般包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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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官方摄像机瞄准导绳的高处,定位在我的手指处,准备记录下我松手这一刻。

在平台甲板上,一个声音开始倒计时。他用英语宣布:2分钟、1分钟、30秒……

10,9,8,7……

我呼出肺中的所有空气,我放下横膈膜,然后我再一点儿一点儿地吸饱空气。首先,是令空气充满腹部,就像孕妇的小腹一样,这样可以为靠近下部的横膈膜留下空间。然后是胸腔,我会弄得胸肋骨的关节啪啪作响,几近断裂,敞开“大门”让空气流入,最后我会让空气一直充到肩部,锁骨处。

6,5,4,3……

现在,我做“鲤鱼吐泡泡”。做20~25个声门开合动作将空气压到深处,就像努力塞满一个合不上的手提箱一样。我感到压力,我小心行事,完美地掌握着这种技术,但是这种技术对于新手来讲是很危险的。

对于没有几年潜水经验的人,这会引起水肿、气胸、空气栓塞或者其他问题。

2,1……

我完全放松了,闭上眼睛,与时间隔离了。

0……

抓住导绳的左手,放开了,翻身面朝水面,我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左右摇摆,为了不打乱我酝酿好的慵懒的状态,我心境平和,离开了水面,开始像鸭子一样潜入水中。我慢慢地下落,多停留几秒钟也无所谓。

竖直方向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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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个竖直方向上生活的人。

我需要有对这世界的热爱,才能站直、才能独自下潜,才能在潜入海底最深处后有返回水面的欲望。

我需要垂直,需要纵坐标胜过横坐标。我需要在不同的高低间不断穿梭而不是在水平方向上无精打采的生活。

我需要处于高处和深处的那种脆弱感,胜过稳定的一成不变。

我不喜欢开放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比如干燥的大草原、寒冷的苔原、中东广袤的沙漠、博斯(Beauce)和布里(Brie)的麦田、郎德(法国南部,译者注)海滨广阔的海滩,这些地方唯一的地形起伏就是那些人们成群攀爬的土墩儿和海浪掀起的几朵浪花,几下蛙泳便可以越过。

我喜欢留尼旺岛,喜欢它的高山,喜欢它的峰回路转,喜欢视觉上的断裂感。

我喜欢塔希提(大溪地),喜欢那里的休眠火山,喜欢高山小镇阿尔普迪艾兹(Alpe-d’Huez)的高低起伏,与和平主义画风截然相反。

我不喜欢马尔代夫,不喜欢那一连串的小岛,岛上的沙子最终会消散在渐渐高起的连绵的海域里,而它那短暂而阴郁的存在也终将消解在死水般的海洋发出的汩汩声中。

我不喜欢马尔代夫,和其他平顺的群岛,它们将无法应对海平面悄悄地上升。不管它是否愿意,海水将无言地,仿佛不小心一般侵吞了它的领地。这些领地再也不能上升,就像沉睡般躺在那里。

我不信任深度探测仪,它无法评估我内心的幸福度。

我也并不特别需要夸张的深潜米数。

我讨厌那些广阔的高原,那种仿佛是靠大自然摇动手柄使人类缓慢上升的大高原,没有刹车也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切都太过单调和平滑。

为了重返天坑——地下的淡水网,当时我需要越过尤卡坦。在那片低矮的小树丛中,谦卑地栽种着一些15~20米高的树。可是,这些并不合我的心意,绿得太过统一了,缺乏断层和缺口,缺乏地理和植物学上的断裂。

我喜欢尼斯的内地,喜欢梅康图尔国家公园,那里地形起伏大,时刻都有变化。

我可以感觉到在上升。我看到植物闪着橙色的光,岩石裸露,树木变得稀薄,草地渐黄,石灰岩闪着细碎的光,白花花得晃眼。

我晕头转向,总是撞到岩壁上,撞到各种各样的墙上,视觉上感到迷惘,这里的地貌特质会弄乱人的方位感,有一种挑战性。

我朝着云朵走去,很快就爬到很高的地方,一路上没有台阶,心中无限激动。

我接近天空,感到超脱。

勇往直潜

法国自由潜水运动冠军的潜水经历,Nery自由潜水的极限生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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